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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街.废园.乌托邦:都市空间中的日本文学

花街.废园.乌托邦:都市空间中的日本文学

前田爱

译|张文薰

  照亮「圆形监狱」内部的油灯与自然天光,对于监视者而言是绝佳的辅助,但对于被监视者而言却是剥夺视觉机能的暴力。光明处的黑暗,这种悖论不正是皮拉内西式的主题变奏吗?重複着从无望的螺旋梯逃出生天的尝试,「牢狱幻想」中的人物并非被有限的空间所框限,而是被禁锢在拥有无限开展与隔阂的牢狱之中。那是不断繁殖的迷宫空间陷阱。「圆形监狱」则是最大限度地利用光线移动与视觉效果,让有限的空间也看似无限空间的精巧装置。从监视塔看出去的牢狱景观,囚犯的全景展望,则是皮拉内西幻想中强迫症式的自我苛责之不断繁衍的具体展现。「在他们面前所展开的景观,虽然是被禁锢的囚犯,但却千变万化,简直是让人乐此不疲的游乐场」—这正是边沁夸耀其「圆形监狱」效果的名言。


  从皮拉内西到萨德侯爵的十八世纪后半,一般都认为是理性至上的时代,但在精神史深处,同时也是潜藏着「牢狱」主题所衍生之种种骇人幻想的时代。「牢狱幻想」那怪异的视觉远近法,以及在牢房中诞生、笼罩在更为封闭空间里的萨德侯爵残酷色情之梦,地下监牢、窟窿、陷阱等哥德小说特有的舞台布置,以及作为威权象徵而使人恐惧的巴士底监狱—上述这些符号群,据布隆勃(按:Victor H. Brombert)所说,都是人在压抑与自由、宿命与反抗、有限与无限的二元极端间拉扯、分裂的浪漫主义想像下诞生的成果。

  如果套用这「大监禁时代」的精神在我国历史中寻找相应的存在,结果恐怕就是从幕府末期到明治初期那风云翻腾的半世纪了。让我们看看这样的字句:

余幽闭于斗室,日夜策划併吞五大洲之谋,人无不讥余狂妄。此类讥他人之不可为者,其所在之狭隘,亦不若余所在之广阔。吾邦以海禁之严,令王土之下六十六国中人,寸板不得下海,故邦人见闻止于六十六国之内,颇失偏狭。余睥睨斗室之内,达观古今,通晓万国,竟达开阔之境。盖余与他人之别不在智能高低,而在居所宽窄而已。


  这是吉田松阴被囚禁在长州萩野山狱时,安政二年(一八五五)聚集囚犯同志开讲《讲孟余话》之中的一节。与现实世界隔离的「斗室」成为吉田松阴的基地,打造出打倒幕府的思想。在思索的国度里,现实中「天下之广居」反为「狭隘」、狭隘之「斗室」却成与五大洲连结的开阔场域。对世界自我封闭的锁国日本,不啻为一座「牢狱」。这样的悖论绝非语言反讽的游戏。吉田松阴曾经梦想搭美国黑船偷渡出海却不得实现,这位原来计划周游五大洲的梦想家,只剩繫于牢笼的现在,陷入手足不得伸展的窘境—当吉田松阴能以语彙表现出自己戏剧般起伏波动的人生经历,这段文章中採用的逆转想像应属必然。在这段篇章中,吉田松阴写下「人无不讥余狂妄」,然而最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行动的狂妄、冲动的,其实正是他自己。吉田松阴不曾悔恨做出让自己沦为不忠之臣、不孝之子、狂妄囚犯的行动代价。狂妄之人必须透过肯定自己的狂妄,自觉已被排除至边缘的境地,才能合理化现实中的挫败将是未来胜利的凭证。行动自由被剥夺、饱尝屈辱的囚犯,同时在这样的处境中,确认自己是已从主流价值、既定秩序与身分意识解放而出的个人,是承担改革苦痛天命的特殊族群之存在。「我辈,逆境之人,唯善于说解逆境而已」—这是吉田松阴在开讲之际,对于同囚中的人们说明在狱中也要学习之意义的话语。被禁锢在牢狱中的人们,正因为断绝了追求名利与官职等现世利益的机会,才能不把学问当作功利性的手段,而掌握其本质。另一方面,被世俗社会所放逐、闭锁于「逆境」,这样的境况更成为理解美国黑船前来要求开港后,国家所处「逆境」—危机状态的绝佳途径。

  吉田松阴所示範的囚犯之精神视野、自由与拘禁的冲突诗学,从明治维新期的翻腾动乱到自由民权运动时代,贯穿将近四分之一世纪的光阴,为后来世代所继承。尤其是明治十年代盛行的政治小说,其发想之深层,都可见到这样的潜在母题游走其中。不仅因为「牢狱」是将高压的明治政府形象化之绝佳譬喻,许多政治小说的作者,本身也都曾经历过狱中生活。例如末广铁肠《雪中梅》(明治十九年,按:一八八六)里主角国野基的狱中生活描写,作者便运用了自己触犯《谗谤律》之后,与成岛柳北一起被关在锻冶桥监狱时的经验;东海散士《佳人之奇遇》(明治十八∼三十年)始自费城独立厅自由钟的鸣响,而在东海散士本身因朝鲜闵妃暗杀事件被牵连下狱,在广岛监狱中挣扎之际中断连载。另外还有早夭的宫崎梦柳,其作品从描写俄罗斯革命党地下活动的《鬼啾啾》(明治十七年),到充满牢中生活体验的晚年之作《一丛白芒》(明治二十一年),都显现与「牢狱」母题缠扰不休的阴影。这些「牢狱」文学皆以略带古典气息的笔调写下,但都洋溢着政治浪漫主义的压抑热情;我们更可以在北村透谷《楚囚之诗》(明治二十二年)与〈我牢狱〉(明治二十五年)看到一脉相传的气息。不同的是,北村透谷所幻视的自我意识之「牢狱」,与政治小说里作为自由与压迫对峙场域之象徵的「牢狱」,其间更存在着不容化约的断裂。这传承与断裂的意涵为何?而我们又应从何种角度,对吉田松阴到北村透谷的变动期精神史中,反覆闪现的「牢狱」暗喻进行整体性的掌握?欧洲的「大监禁时代」,对于位在远东的君主国带来怎样的影响?要阐明这层层课题,必须从解开文明开化时代所输入的现代性监狱之「制度」着手。其起点就在明治五年十一月所颁布的「监狱则」。

  明治五年「监狱则」的实际制定者,是以创设现代狱政制度为人所知的小原重哉。生于天保五年(一八三四)冈山藩士家中的小原重哉,其青年时代即因连坐国事之灾,而被关进传马町的牢房中。明治维新后被选为冈山藩贡士,并担任刑法官鞫狱判事。因为传马町监狱的惨痛经验,小原对于监狱事务的改革格外用心,于明治二年十月,向正亲町三条刑部卿提出长篇的改革意见书。在这份意见书中,小原以自己的亲身经验为轴,详细记录了旧幕府时代的牢狱实况。明治三年获得赴海外考察狱政改良的机会,于是其从明治四年二月到八月,随英国副使约翰.霍尔至香港、新加坡等英国殖民地视察监狱制度。「监狱则」即是活用了这次海外考察的结果,在给司法省的上奏文中即记录着:「此乃将我国成规与小原重哉等亲眼目睹现况,或抄录英人口头转知之诸国狱制,参照比较之下,斟酌风土人情,交相取捨后编制而成。」

  小原重哉所制定的「监狱则」,与既往法令常识之间有着突破性的差异。他并非选定严格冷峻而透明的条文,而是透过法律编织自己的梦想。过去在传马町狱中的苦难记忆经过反转,在这部条文中勾勒出一座牢房的乌托邦。呈交刑部卿的小原意见书中,有着「被捕后,必先关进俗称虾门、不过三尺高的集体暗室中,肢体蜷叠气味混沓,不见天日,损伤健康尤甚」之描写;因此在「监狱则」内,反覆强调太阳光照与空气流通的重要,依此条件打造出开阔而卫生的空间。相对于长三十一间、宽五间的传马町牢房,「监狱则」所规定的监狱总面积为二万五千四百多坪,在直径约三百公尺的圆形境内,配置纵横各达一百公尺长的十字型牢房。这样的面积,几乎是将明治十年代与司法有关的大部分行政建筑如司法省、大审院、东京裁判所、警视厅等都可包括进来的广大规模。并且在这片土地上,还遍植可以抚慰囚犯心灵的花卉与药草等植物。「监狱应与市街隔绝,位空旷高爽之地,务求宽阔。其内设计如庭园,小径纵横、填敷砂砾,植药草与鲜花、种结实果栽于空地,不仅令罪囚怡神养性、心旷神怡,更可收贩卖获利之效」。

  这应是小原重哉在新加坡目睹监狱植有羊蹄朱槿等热带花卉的考察心得。将监狱设在「空旷高爽之地」的点子,或许来自约翰.霍华德监狱改良方案的启发。霍华德在《英国监狱情况》(一七七七)中提到,设置监狱之地首推河川之畔,次为高处台地。更进一步,监狱建筑的材料最好是石材或炼瓦。「监狱则」颁布的明治五年也正是汤玛士.瓦特斯的银座炼瓦街建造计画公开的年分。银座炼瓦街的特色在于笔直的大马路与「全面涂装白垩」之二层楼炼瓦建筑(《东京新繁昌记》)。「监狱则」所制定的牢房构造也正是石造或炼瓦的二层楼,为了保持单人牢房的明亮,要求其内墙也应涂上白垩。同时,十字交叉的牢房栋外观,也让人联想起笔直交叉的大马路。这些与银座炼瓦街的对比类似性,使「监狱则」中所包覆的「都市」呼之欲出。其中所预想的设施包括完整的上下水道(「不容污秽物存于牢房内外,测地势高低,使各处贯穿水道,疏通淤水,各舍雨水及日用残余皆排放至外,围墙四周并设沟渠」)、绿茵环绕的乾净医院(「囚犯医院应设于最乾燥之地︙︙窗户宽广以流通空气,四周布以整洁庭园,植以花木供病痛囚犯游憩」)、收藏丰富书籍的图书馆(「监狱内书库应多藏良书以益囚犯诵读」)等等,在这封闭的空间系统内,布置的是现代都市中的种种设施。小原重哉所想像的牢房乌托邦,本身即是乌托邦都市的缩小版。「监狱则」所主张的理想监狱内,有草木缤纷的花园,更準备了供轻罪犯人栽种蔬菜、饲养牲畜、製作起司与牛奶的农场与牧场。这些意象在在符合殖产兴业时代的趋势,但即使不看实用层面的效益,这幅景象也彷彿预先呈现了之后世纪末霍华德(按:Ebenezer Howard)所提倡的「田园都市」景观。小原重哉致力的是扫蕩整顿旧幕府时代牢狱的黑暗形象,但却在其意识未及之处,已预先勾勒出披覆文明外衣的东京未来图。

  然而,除了表面光灿耀眼的风姿,近代都市必然有着丑恶污浊的暗面。如果说壮阔辉煌的大马路与政府机构所在,以及妆点着自然生趣的广场与公园,是都市对外招展的容颜,被排除的部分则是在内侧空间中不断滋生的暗郁阴影。那是劳动力经过规训而规格化、组织化了的黑盒子般的工厂,是在最低劣的生存条件下挣扎、被坐看不顾的贫民窟。小原重哉梦想中的理想「监狱」,也无法避免这般「都市」的讽刺隐喻。即使他用庭园、牧场营造出「田园都市」般悠闲自在风景,但回过头来,这些都不过是用来掩饰监狱中铮铮刺目之惩罚装置意义的伪善装点。具体而言,整顿惩罚性空间组织,使其更具效率的这种发想,与改造阴湿晦暗空间—原本应也有让囚犯暂时逃离狱卒监视目光之机能—为卫生的、可透视的空间之发想,说穿了只是一体两面。

花街.废园.乌托邦:都市空间中的日本文学

  众所周知,旧幕府时代默认牢狱内部依名主、添役、一番役、二番役、隅之隐居、诘之隐居等繁複琐碎的身分阶序实施「自治制」,以管理经营监狱事务。这是与狱外之世俗秩序颠倒的反转世界;正如网野善彦所言,这延续了中世「无缘所」系谱,正因为秩序颠倒,反而成了提供某种「自由」的阴惨圣地(按:asyl)。从世俗世界断绝情缘牵连的囚犯们,在狱中的位阶是由其罪行之「艺能」的优劣程度所决定(《无缘.公界.乐》,页二八)。但这种尺度暧昧的「艺能」之罪行评价标準,到了「监狱则」的阶段,却将被另一套标準所取代。以配合规律、训练的能力程度,以及产业社会所要求的劳动「技能」水準来决定。例如囚犯除了刑期长短之外,还会被以下的标準区分为五种序列:

第五等 搬运砂石、开垦荒地、舂米榨油、打碎石砾等类
第四等 建造官邸、修缮道路、混合调製陶瓦炼化石、耕耘等类
第三等  木工、竹工、籐工、锻工、石工、桶工、瓦工、履工、皮革工、麤织工等类,得配属于单一科别
第二等 与第三等相同,但具有专长技能得以教导其他囚犯,以及伙夫、守卫等
第一等 与第二等相同,但刑期将满得释放之

  这五种等级,显然是依照纯身体劳动—农作—初级技工—熟练技工而排列顺序。令人联想起「个人被以序列或等级而区分,含有双重意义。一是明示脱离的可能,依性质、能力、适任性而阶层秩序化,另一则是同时依此给予惩罚或奖赏」(傅柯着,田村俶日译,《规训与惩罚:监狱的诞生》,页一八五)。

  同时,囚犯所繫脚镣的有无、服装的种类、身体上的记号等等组合,显示出其所属的阶层。如初次逃狱后就换上一只袖子浅绿色的囚服,犯第二次则是两袖皆然,第三次以上则剃一半光头。违反规律与训练的囚犯则以下列六种方式施以惩戒:棒锁、贬等、铁丸、担重、暗室、惩鞭,其中除了「贬等」与「暗室」之外,都是透过身体刑罚给予视觉上的标记。小原重哉后来被选为内国劝业博览会美术部门审查员,由于对绘画的兴趣,使他「监狱则」附录的「图式」中,对监狱的建筑、牢房内放置的物品、惩罚的刑具、作业器具等都用心图解(其中尤为精密的是製绳机与製造炼瓦用的设备,不知小原重哉是否意识到,这二项都具有唤起囚犯拘禁状态联想的阴郁暗喻机能)。小原甚至準备了包括「监狱工作项目表」、「监狱费用支出表」、「监狱费用收入表」、「监狱岁收表」等,简直是用来提升管理效益的统计表之雏形。这些图解与统计表的配套,与藉由可视化的符号来分类并监视囚犯的发想,二者之间不但有着连结的可能,更可视为产业社会所要求的合理性管理系统模型的原始型态。让视线机能遍及牢房各处角落的「监狱则」核心思想,是几近于博物学式的观察与分类法。「监狱则」牢房设计的关键,也正在这个层面上与之呼应叠合:狱卒看守之处,设圆形室于四方通路正中央,使其一目了然,去障蔽之害,此法可省狱卒之力,以图详之。

  我们无从得知小原重哉在制定「监狱则」之际,是否已知边沁的存在,但可以确知此处的规划,与「圆形监狱」的原理极为相近。向来的明治思想史,都将边沁功利主义思想的影响範围,限定在以西周「人生三宝说」为始的启蒙知识分子之言论层面;但此处「监狱则」中的「圆形监狱」型态(gestalt),则是为制度所内含的思想样貌,开启了另类思考的可能性。藉由强化从中心往边缘而去的视线机能,使视线所及之处化空间之不透明为透明。也可以说是藉由视线分割空间、使其秩序化,製造出更有效率地行使权力的装置。「一目了然」这一名符其实的管理方法,不仅把空间的机能运用在监狱的组织原理,更精妙地道出潜藏在种种日本「现代」所创造的「制度」之间的共通逻辑。例如明治十年代后半,由参谋本部陆军部测量局製作的「五千分之一东京图」。这被誉为现代都市图中最高杰作的「东京图」,不仅是以每道间隔二公尺的等高线精妙地再现山手台地的複杂地形,连民宅的水井、埋在地下的上水道位置等,都鉅细弥遗地表现出来。包括「石墙」、「铁栅」、「生篱」等,图中所动用的分隔符号精细分类为十一种。


  然而唯有一处仍沿用江户大绘图的旧式作图法则—将位在都市中心的皇居留白,同时大半的军事设施都不见于这九枚组成的地图之中,可见其操作地图的意识所在。极其精密的描绘与军事要地的隐藏,这样的製图法透露出,此幅地图是用在镇压士族叛乱与民众暴动的市街战。而明明具有实际的军事用目的,却同时又给人美丽都市景观图的印象,此种落差,显示了在「一目了然」之空间治理原则与实际都市空间之间的冲突。我们也可以从明治十年,上野公园所举行的第一回内国劝业博览会中看到类似的情形。在博览会事务局所分发的会场导览手册中,如「此般细察之下,凡入眼万象皆成知识,凡一物一事悉长见闻」的字句所示,都在强调博览会展品对于增长知识的效用,这样的发想来自大久保利通上呈三条实美的博物馆建设建议书:


  「夫事物能动人心者,必经双目识别之力。古人有云,百闻不如一见。人智之开展,工艺之增进,其简便迅捷之法,皆在眼目是也。」

  从中可见,在这视觉能力能够有效地掌握物件之型态的博物学精神作用之下,他们相信「双目识别之力」是具有促进文明开化、拓展殖产兴业效益的有效认知手段。参观博览会场的人们,可以获得从物产层次一览日本国土的空间意义实际体验;但更重要的是,会场的空间结构,更直截表现出「双目识别之力」能达到「工艺之增进」的意义。正面入口的左右,分别配置了机械馆、园艺馆、农业馆等宣导殖产兴业政策的展馆。以此处作为三角形的底边,陈列各地方府县物产的二栋本馆(东本馆、西本馆)形成三角形二斜边,主要展馆美术馆则耸立于三角形顶点。让美术馆扮演牵引定位博览会整体空间的「中心」角色,无疑是着重于美术作为「双目识别之力」核心的机能。意外的是,小原重哉制定「监狱则」不到一年,就因为经费不足而遭撤废。后来,将其具体实践的是明治八年十二月在警视厅北侧落成的锻冶桥监狱。即使形式上不完全符合「监狱则」的理想,其木造二楼、十字交叉的双轴各约二十公尺,境内面积约二千四百坪的规模,只达「监狱则」标準的十分之一。

  到了翌年明治九年二月,《朝野新闻》的成岛柳北与末广铁肠,因触及《谗谤律》被问罪,就关进了这座锻冶桥监狱中。成岛柳北曾在明治五年随着东本愿寺的宗派首领前往欧美参访,当时偶得参观巴黎与伦敦监狱的机会。可能因为这样的机缘,在他出狱后,即尖锐道出这座日本最初的西洋式监狱的问题,写下在《朝野新闻》连载的〈狱中闲话〉:「其结构大致模仿西洋牢狱而造,状成十字,楼上楼下各分八区。每区十室合为八十。楼上楼下监守之吏位在中央、以视察四方。」另一方面,末广铁肠则以此时的狱中经验为基础,写出《雪中梅》主角国野基下狱的情节,成为小说。

书籍资讯

书名:《花街.废园.乌托邦:都市空间中的日本文学》都市空间のなかの文学

作者:前田爱

出版:台湾商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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